第一次割腕是國二的時候,往後15年間,斷斷續續在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傷口。但說起自殺念頭,回溯到小學約2-3年級,我曾經在家裡陽台鐵架上用力跳,希望鐵欄杆帶我掉下去,也拿過長睡褲綁在窗戶桿上吊(沒有成功反倒弄破了一整面毛玻璃窗,和滿手的血),家人完全不知道,我從來沒提過,因為覺得沒人會關心我。



每當我的愛情關係失衡,都無法克制自殘行為,彷彿只有肉體的疼痛才能移轉內心的痛苦,佐以尼古丁和酒精逃避現實;然而對面外界同儕,我又維持一種NICE,且有主見的個性,表現理性和可人的形象,讓大家喜歡我。長期以來一直抗衡二個世界。




事實上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長大,或說盡力的活著過日子。在每次墜入深淵後,就放逐自己的心靈和身體,在人海中找一根浮木飄著,雖然常失衡但也有抓住的時候,反覆爭吵後總有甜蜜,反覆看著情人離開後總有新的進入。




然而愈是放任自己愈是不懂? 為什麼我愛的人說被我逼瘋? 為什麼說我反反覆覆? 為什麼說我是惡魔? 為什麼求我不要整他?…我完全聽不懂這些指控,我不壞,只想給他所有的愛,為什麼這樣形容我? 做錯什麼了? 說錯什麼話? 為什麼要離開? 腦中盤旋千萬個「為什麼」…




後來,我無法照鏡子,只要撇見鏡裡的女人,就覺得異常的厭惡,捷運上、辦公大樓邊任何反射材質的地方,都令人焦躁和心悸,好怕看到自己的臉,覺得她是魔鬼,她為什麼存在我心裡害我、瓜分我? 我到底是誰? 我好醜…好想哭,這感覺像墜入無底洞,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死了但怎麼又還活著。




我在單親家庭中成長,父母從小就離異,我有記憶以來,沒被媽媽完整照顧過,遺憾或痛心的感覺並不常有,也許我早就認定沒人愛所以也好像不在乎。小時候住在保姆家,她家也是托兒所,白天有好多小朋友,到了傍晚,夕陽染黃了整片天空,大家陸續被接回家,我看著他們的背影,只有我還住在那裡,沒人接我走;我在保姆家表現良好,大家都說我是懂事的乖小孩,我會說他們開心的話。




上了國小,有次在班上唱「我的家庭真可愛」時我哭了,不敢讓別人看到,我怕引起別人的注意。家裡爸爸很少注意到我,他用非常自由的方式養育,小小年紀的我只有姊姊陪伴,但我們歲數差很多,相處不睦,她對我常有奇怪的要求和嚴格的態度,小學期間,在家大部分是恐懼和適應不良。媽媽偶而會回來看我們,對話多是叮嚀和無法消化的關心。小四開始我有自己的房間,那陣子我幾乎把家裡跟我有關的東西都放在房裡,包含牙刷毛巾鞋子,確定它們是屬於我的,好穩固脆弱的安全感。




長大之後的每段戀情,都有些重覆與失敗的模式。把不滿足的需求加諸在情人身上,渴望從對方身上得到愛,卻永遠都不夠,對方永遠做不好…老師教我要愛自己,自己灌溉內心的養分。




最後求助心理諮商,因為終於認清酒精、自殘和不斷的自我催眠,都無法停止黑暗的蔓延和侵蝕。從心理諮商中瞭解的是,邊緣性人格併發憂鬱,從幼年時就有許多徵兆了。老師叫我運動,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,不管頻率或方式上都試圖討價還價,「人格是一輩子的事,有可能不吃藥、諮商聊幾次這麼簡單就改變嗎?」其實我也別無他法只好照做,記得第一次慢跑時,覺得全身都不對勁,好像內臟要震壞了,雙腿也很無力,但依然每天每天的出門跑,不敢懈怠。




隨著每週一次次的諮商,和不斷的運動,心情日漸平靜,中間暫停3週,沒想到再見面時我已快陷入另波低潮,懷疑自己騙自己,為何要運動,漫無目的。老師及時把斷了線的風箏拉回來,讓之前的努力可以繼續。




男友其實早已經強烈說分手,但我不肯點頭,諮商2個半月後,終於有勇氣鬆口說「好」,有能力陪伴自己,接受他的離開,沒有因為「感到被拋棄」而失控,心情一直保持在中間值。後來我們戲劇般的合好,邊緣性人格非常需要一段穩定的感情,我比從前更珍惜對方,尊重他的想法和作法,並且試著說出我的感受和我想做的事。重心放回自己身上後,一切都漸漸不同了,當2個人的位置是平行而不再是包覆型的愛時,彼此壓力變小,相處之間多了傾聽和尊重。



療程結束的這天,高老師給我重測心理量表,比較前後差很多。曾經雙腳沉重的踩踏在生命的邊緣,跟我超過20年的夢魘,回頭看看那段時光,我在諮商室說「沒想到還活著,走過來了


喜歡日劇《心理醫生》一句話「沒有跨越不了的過去」,我以前對婚姻抗拒,現在則希望有朝一日也能組成自己的家庭,擁有溫暖。很多時候我們無法選擇童年經驗、原生家庭或舊時的創傷,但我們可以選擇走往未來幸福的一條路。






  • 個案分析:



邊緣人格的成因


母親是人類出生後的育兒重心,父母從小離異後,這位個案由父親帶大,男性帶孩子難免缺乏耐性且粗心,對這位個案的邊緣人格形成而言,關鍵在於母親離婚後與孩子冷漠互動,僅偶而回來探望失去母愛的幼女,當人無法感受家的溫暖,幼時未能感受父母充足的愛,心靈的溫度趨於冰冷後,就可能在小學階段企圖自殺,國中階段開始割腕,成人後將感情投射於伴侶,當伴侶未能像母親般呵護,就會情緒失控,出現嚴重的衝突,其實伴侶通常為不負責任父母扮演著替代羔羊的角色。





邊緣人格的諮商過程:


我對每位首次前來的個案所問的第一句話通常是:某某某,有什麼樣的困難需要解決嗎?猶記這位個案的主述困擾是,與男友數年來在吵鬧,分和的風雨中,近來對方認真提出分手,讓她不知所措,理智上知道這樣的經常彼此傷害,是該分手,然而感情上卻無法面對分離的撕裂,甚至有被遺棄之感。


這是邊緣人格分手過程中的典型分離焦慮心理困擾,我請個案先藉著閱讀相關書籍,網路資料,了解此人格的各項訊息,目的是個案掌握對此症狀的知識後,不僅能自我療癒,且會因增強治療的認同,而配合每日運動等相關配套要求。


我對此個案的諮商策略是加強自我陪伴的能力。


找出生活目標:我們談到她在求學時期曾將心理學視為未來主要攻讀目標,然而卻因感情與個人情緒因素而放棄,在論及目前工作並非所嚮往後,我請個案思考是否可能重拾過往理想,重新出發?最後一回諮商時,她透露決定考心理學研究所.....


每日一小時戶外流汗運動:在我提出心理諮商需配合運動後,各約有三分之一的個案會出現不同反應,一是完全無法配合,二是諮商初期盡量配合,但無法達到標準,三是為了改善多年的心理困擾,真的全力外出作一小時運動,對女性個案而言,運動是極其辛苦之事,因此我事先會宣導運動的驚人功效,包括過往我所接觸個案的有效實例,且會反問個案今天前來治療邊緣人格是因痛苦抑或辛苦而來?(人不會僅因辛苦而心理諮商),我再問:真的要每天出外運動,是痛苦還辛苦?如果辛苦能改善痛苦,為何不咬緊牙關做呢?


經過我初次諮商的苦口婆心要求配合運動,有三分之一的個案願嘗試,運動過程中是最好的自我陪伴與砥礪,這些個案也通常癒後良好,且短期內進步神速,這位個案就是最佳案例。




面對孤獨困境:邊緣人格者並不必然害怕孤獨,很多人仍能正常獨自生活,但當有了伴侶,內心就期待對方應適時陪伴,且多加照顧,稍有怠慢,或企圖離異,就易起衝突。


因此治療的重點之一為,在心理建設上,要讓個案明瞭,能陪伴照顧自己是他人願與你作伴的先決條件,我心裡諮商時,經常反問個案,你願接受無法面對孤獨,需時時陪伴,黏著你的伴侶嗎?接著我會與個案討論,當伴侶無法如願陪伴時,我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興趣,嗜好度日?不幸的是,多數邊緣人格者缺乏興趣之因是,他們往往花太多時間在對方是否來電,是否今晚能見面,是否.....,時間一久就會讓人厭惡此被盯的日子,企圖逃脫此感情漩渦。


就這位個案而言,我鼓勵她在男友''失聯''時,多與自己好友談心,約會,找回過往興趣,或開拓新的嗜好,我提醒她,自己才該是照顧自己的母親,期待伴侶當你母親,這母親遲早會遺棄妳的。




諮商後的結果:這位個案從開始無法接受分手,兩個月後,當能自我陪伴,有足夠的自信過有意義的日子,她冷靜且堅定的告訴男友願接受分手,這是男友意想不到的結果,彼此藕斷絲連的情感仍脆弱的延續著。


同時男友知道她的改變來自心理諮商,男友反過來要求復和,並意識自己也有些待解心理困擾,為了彼此更好的未來,同意接著與我作心理諮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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